命运的转折点
巴尔干半岛,位于欧洲的东南角,像一只伸向地中海的拳头。几个世纪以来,这里一直是各大帝国角力的拳击场,民族矛盾、宗教冲突犬牙交错,被称为"欧洲的火药桶"。如果说整个欧洲是一个大火药桶,那么巴尔干就是桶里最不稳定、最容易被点燃的那一堆火药。
故事的主角之一,是一个名叫加夫里洛·普林西普(Gavrilo Princip)的19岁塞尔维亚青年。他瘦弱、苍白,患有肺结核,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火焰。这团火焰,就是当时在许多塞尔维亚年轻人心中熊熊燃烧的"大塞尔维亚主义"——他们梦想着将所有斯拉夫兄弟从奥匈帝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,建立一个强大的、统一的斯拉夫国家。
在普林西普和他的同伴们眼中,统治着大量斯拉夫人的奥匈帝国,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。而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储,弗朗茨·斐迪南大公(Archduke Franz Ferdinand),就是敌人最具体的象征。
1914年6月28日,这一天对塞尔维亚人来说意义非凡,是他们历史上一次重要战役的纪念日,一个能激起民族情感的日子。而斐迪南大公偏偏选择了这一天,带着他的妻子索菲,来到波斯尼亚的首府萨拉热窝视察。在普林西普看来,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一个秘密刺杀小组成立了,普林西普就是其中一员。他们带着炸弹和手枪,混入了萨拉热窝街头欢迎大公的人群中。
第一声巨响——失败的刺杀
当斐迪南大公的车队缓缓驶过时,第一个刺客扔出了一颗炸弹。
意外发生了。炸弹砸在了大公敞篷车的折叠篷上,弹到了后面的车上才爆炸,只炸伤了几名随从和路人。斐迪南大公夫妇毫发无伤。刺客吞下随身携带的毒药,跳进了河里,结果毒药是劣质的,河水又浅得只到膝盖,他很快就被狼狈地抓住了。
看起来,这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闹剧。
斐迪南大公展现出了皇储的镇定,他继续前往市政厅参加欢迎仪式。在仪式上,他愤怒地对市长说:"我来到这里进行访问,迎接我的却是炸弹!这真是骇人听闻!"
活动结束后,有人建议他为了安全应立刻离开。但大公做出了一个充满人情味,却最终致命的决定:他要去医院,探望刚才在爆炸中受伤的随从。
为了避免再次经过市中心的狭窄街道,车队决定改变路线。然而,没有人把这个新路线通知给司机。
命运的转角——历史的偶然
历史,就在这个小小的失误中,拐了一个最恐怖的弯。
当车队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,司机习惯性地按照原定路线右转,拐进了一条小巷。车上的将军大喊:"我们走错路了!停车!掉头!"
司机猛地踩下刹车。这辆老式的汽车在换倒车档时,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,然后熄火了。
它停下的地方,恰好是一家咖啡馆的门口。
而此刻,刺杀失败后心灰意冷的普林西普,正失魂落魄地站在这家咖啡馆旁。他或许正在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找到开枪的机会,或许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突然,他抬起头,看到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:他的目标,奥匈帝国的皇储斐迪南大公,就坐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一辆熄火的汽车里,像一个活靶子一样,暴露在他面前。
普林西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冲上前去,掏出勃朗宁手枪。
"砰!"第一颗子弹击中了斐迪南的脖子。
"砰!"第二颗子弹射入了索菲的小腹。
索菲倒在了丈夫的怀里。斐迪南抱着妻子,用他最后的声音哀求着:"索菲,索菲!别死!为了我们的孩子活下去!" 但他自己也很快就停止了呼吸。
两颗子弹,两条生命,改变了整个20世纪的走向。
多米诺骨牌的倒塌
消息传到维也纳,奥匈帝国皇室的悲痛迅速被愤怒所取代。他们认定,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就是塞尔维亚政府。尽管没有直接证据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奥匈帝国早就想找个借口,教训一下这个总在巴尔干地区煽动斯拉夫人独立的"小刺头"。
现在,他们有了完美的借口。
然而,塞尔维亚背后站着一个"老大哥"——俄国。俄国自诩为所有斯拉夫民族的保护者。奥匈帝国知道,如果对塞尔维亚动手,俄国很可能会干预。于是,奥匈帝国赶紧跑去问自己的"大哥"德国:"老哥,我要去打塞尔维亚,如果俄国插手,你帮不帮我?"
德国皇帝威廉二世,一个冲动又虚荣的君主,拍着胸脯开出了一张"空头支票"。他向奥匈帝国保证,无论发生什么,德国都会全力支持。他以为这只是在吓唬俄国,让它不敢轻举妄动。
拿到了德国的"尚方宝剑",奥匈帝国的底气瞬间就足了。1914年7月23日,他们向塞尔维亚发出了一份极尽羞辱的最后通牒,条款苛刻到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可能完全接受。
塞尔维亚在俄国的建议下,接受了大部分条款,只对其中一两条涉及主权的核心问题表示需要商榷。
但奥匈帝国根本不想要和平,他们要的就是战争。7月28日,在斐迪南大公遇刺整整一个月后,奥匈帝国正式向塞尔维亚宣战。
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了。
紧接着,那张致命的"联盟体系"蜘蛛网开始收紧:
俄国为了保护塞尔维亚,宣布全国总动员,军队向奥匈帝国和德国边境集结。
德国一看俄国动员了,立刻警告俄国,并要求法国(俄国的盟友)保持中立。
法国拒绝了德国的要求,并开始动员军队。
德国同时向俄国宣战。
德国向法国宣战。
英国向德国宣战。
德国的作战计划("施里芬计划")要求快速击败法国,为此德军必须取道比利时。而比利时是一个受国际公约保护的永久中立国,英国正是其独立的担保人。德国认为,英国不会为了一张"废纸"(德国首相语)而卷入战争。
他们又错了。
当德军的铁蹄踏入比利时国土时,英国向德国发出了最后通牒。德国置之不理。
从萨拉热窝街头的两声枪响,到几乎所有欧洲强国都卷入战争,只用了短短37天。那张复杂的联盟体系,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一旦启动,就再也无法停下。
错误的期待
欧洲的年轻人唱着爱国歌曲,兴高采烈地走上街头,涌向征兵站。他们向家人挥手告别,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仿佛不是去参加一场血腥的战争,而是去参加一场激动人心的冒险。
几乎所有人都相信,这将是一场短暂而光荣的战争。士兵们互相约定:"圣诞节,我们就在家再见了!"
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这个圣诞节的约定,需要等待四年。而他们中的许多人,将永远也等不到了。
前方的战场,等待他们的不是荣耀,而是一个叫"堑壕"的人间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