脆弱的世界
战争的硝烟散去,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欧洲和一群筋疲力尽的人。然而,人类的韧性,或者说遗忘痛苦的能力,是惊人的。在《凡尔赛和约》的墨迹未干之时,世界便一头扎进了一个被称为"咆哮的二十年代"(The Roaring Twenties)的十年。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时代,一半是废墟上的狂欢,一半是摇摇欲坠的根基。
"咆哮的二十年代":一场虚假的繁荣
战后的十年,像一场绚烂的派对。爵士乐从美国的酒吧传遍世界,年轻女性剪掉长发,穿上短裙,在舞池里彻夜狂欢,尽情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。收音机、汽车、电影院……这些新奇玩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普通人的生活。在美国,股市一路高歌猛进,似乎每个人都能靠着炒股一夜暴富。
这股乐观的浪潮也感染了欧洲。德国在经历了战后初期的恶性通货膨胀(钱变得像废纸一样,人们需要用手推车拉着钱去买一个面包)之后,依靠美国的贷款(道威斯计划),经济奇迹般地恢复了稳定。魏玛共和国的文化艺术空前繁荣,柏林成了欧洲最前卫、最自由的都市。
国际关系似乎也在缓和。德国和法国签订了《洛迦诺公约》,承诺不再用武力解决边界争端。德国加入了国际联盟。世界各国甚至签署了《非战公约》,庄严宣告放弃战争作为国家政策的工具。
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。人们相信,战争的噩梦已经远去,一个永久和平与繁荣的黄金时代即将来临。然而,在这场盛大派对的BGM之下,地基开裂的声音,却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地忽略了。
1929年10月24日:"黑色星期四"
这场狂欢的终结,来得猝不及防。
1929年10月24日,星期四。纽约华尔街股票交易所,开盘后股价便开始疯狂下跌。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,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抛售股票,希望在崩盘前逃离。一天之内,无数人的毕生积蓄化为乌有。一位位华尔街大亨从摩天大楼的窗户一跃而下,成了那个时代最恐怖的注脚。
这就是"华尔街股灾",它像一颗引爆的炸弹,瞬间摧毁了美国的经济,然后,冲击波迅速扩散到全球。
为什么会这样?简单来说,这场繁荣是建立在信贷和投机之上的沙滩城堡。工厂生产了太多的商品,但普通人的工资却没有相应增长,买不起;股市的价值被吹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沫,与实体经济严重脱节。当泡沫破裂时,一切都崩塌了。
大萧条:当面包比民主更重要
股灾之后,是长达十年的"大萧条"(The Great Depression)。
银行成批倒闭,人们的存款一夜清零。
工厂关门,数以千万计的工人失业,在街头排起长队领取救济汤。
国际贸易锐减,各国为了保护本国产业,纷纷筑起高高的关税壁垒,让经济雪上加霜。
让我们想象一个德国家庭的故事:父亲汉斯,一个参加过一战的老兵,在一家汽车厂当技术工人。二十年代,他靠着稳定的收入买了收音机,周末能带家人去看电影,他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。但大萧条来了,工厂倒闭,他失业了。起初,他每天都出去找工作,但处处碰壁。家里的积蓄很快花光,妻子只能靠给别人洗衣服赚点微薄的收入。孩子们开始挨饿,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。
汉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。他觉得这个让他流过血的国家,这个承诺给他美好生活的"民主共和国",背叛了他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种声音。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在啤酒馆里,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发表演讲。那个男人说:"我知道你们的痛苦!是那些贪婪的银行家、是那些签订了屈辱条约的政客、是那些'非我族类'的人,偷走了你们的工作和尊严!把国家交给我,我承诺给你们面包、工作和荣耀!"
他们需要的不是复杂的经济学解释,而是一个简单的承诺,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,和一个强有力的领袖。
大萧条这片绝望的土壤,为即将登场的"强人"们,准备好了最完美的舞台。